她低下头,埋进那些笔记和图示里,手指偶尔无意识地摩挲着魔法石。
只有当女孩在河里弄出特别大的动静,或者兴奋地喊着≈ot;又一条!≈ot;时,她才从羊皮纸上抬起眼,瞥一下河里的方向,含糊地应一声≈ot;嗯≈ot;,或者≈ot;小心别摔着≈ot;,然后又低下头去。
偶尔有被女孩溅起的水珠飞过来,落在羊皮纸边缘,晕开一小团湿痕,她也只是用手指按一下,继续读。
风吹过,单薄的衣服贴着身体,但她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那些古老或自创的符文与能量模型上,只在女孩举着鱼叉、带着一身水珠和泥点跑回岸边时,才短暂地抬头,给予一点敷衍但还算温和的关注,像一盏常常不亮的灯,偶尔亮一下,也算数。
天色开始收了。
河面上的光从白亮变成了一种沉甸甸的铜色,树影被拉长,斜斜地铺进水里,像墨渍洇在绸面上。女孩脚踩在湿滑的鹅卵石河床上,腰弯得很低,手里的鱼叉对准了一条正在水草丛中缓慢摆尾的灰色鱼影。
她屏住呼吸,几缕头发黏在额头上,眼睛里全是专注。就在她手臂绷紧、准备全力刺下的那一刻——
脚下那块被水流冲刷得圆溜溜的石头突然一滑。
≈ot;啊呀!≈ot;
短促的惊呼混着水花≈ot;噗通≈ot;溅起的巨响。她整个人失去平衡,仰面朝后摔进河里,激起一大片水浪。
鱼叉脱手飞出去,≈ot;啪≈ot;地掉在几尺外的浅滩上。冰冷的河水瞬间涌上来,没过头顶,灌进耳朵和鼻孔。
岸上的罗伊娜,视线还停在摊开的羊皮纸卷上。那上面细密的古代符文回路图正进行到关键的衔接点。听到水声和惊叫,她甚至没有抬眼,只稍稍偏了下头,仿佛那声响不过是风卷起几片落叶。
她空着的右手抬了起来,食指极其随意地朝水声方向一指。
不需要咒语,不需要法杖,指间也干干净净。空气中什么东西收紧了。翻腾的水花被一只温热的、看不见的手探进去,轻轻一捞。
女孩只觉得腰间一紧,一股柔和、强大的力道将她整个人从河水里≈ot;提≈ot;了出来。她湿透的身体在空中划过,水滴甩成一片亮晶晶的抛物线。还没反应过来,人就已经四仰八叉地、轻轻地≈ot;放≈ot;在了罗伊娜旁边那丛还算干燥的草地上。
姿势有点滑稽——仰面躺着,四肢摊开,单衣湿透了贴在身上,勾勒出瘦小的骨架轮廓。头发湿漉漉地糊在脸上,像落水的小猫。
她咳了两声,吐出呛进喉咙的冰水,眼睛瞪得圆圆的,一时还有点懵。
罗伊娜这才把目光从羊皮纸上移开,短暂地瞥了她一眼,眼神里没什么波澜,像是在确认她是否还活着。
≈ot;……湿透了。≈ot;她只说了三个字。
女孩坐起来,甩了甩头上的水珠,冰冷的感觉让她打了个激灵。但她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刚才那一下≈ot;拎≈ot;出来的过程吸引了。
十年来,她见过罗伊娜像这样不需要法杖、也不需要任何准备,随手指一下就达成目的的情况不下几十次——有时候是把她从危险的实验台旁≈ot;推开≈ot;,有时候是把打翻的滚烫汤锅≈ot;定≈ot;在半空,有时候只是懒得起身去关窗,就≈ot;拨≈ot;一下手指。
但每一次亲眼看到,都会在她胸腔里燃起一小撮不安分的、舍不得熄灭的火。
她自己偷偷试过。趁着蕾拉和蕾芙白天≈ot;休息≈ot;,溜进地下室,翻出罗伊娜早年间用过的旧法杖,模仿着记忆里罗伊娜的样子,试着调动身体里那若有若无的≈ot;感觉≈ot;。
可那根法杖在她手里就像最普通的木棍,无论是想弄出一小撮火星,还是让一片羽毛浮起来,最后都只落得一阵憋得脸通红的徒劳。
蕾拉和蕾芙看到过一两次,蕾拉会捏捏她的脸说≈ot;小家伙别急≈ot;,蕾芙则懒洋洋地靠在床边,连看都没怎么看,只点评一句≈ot;气势不够≈ot;。那笑里只有看小孩子胡闹的纵容——偏偏这种纵容,比责备更让她不甘心。
≈ot;哇——!≈ot;她顾不上湿透的衣服和头发,手脚并用地从草地上爬起来,几步冲到罗伊娜身边,伸出湿漉漉的手抓住罗伊娜放在膝盖上的手腕摇晃起来。
≈ot;好厉害!老师好厉害!就那么……咻一下!≈ot;她模仿着手指一指的动作,眼底攒着光,声音又急又快,≈ot;我也想像老师一样!教我!教我这个!就这个!≈ot;
一阵河风吹过,湿衣服贴着皮肤的冰冷猛地剧,她≈ot;阿嚏!≈o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