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檐下,她反应过来慌忙松开手,抬眼恰好撞进他眼底。那里面没有半分动容,只有清清楚楚盛着不加掩饰的厌恶。
也没有人知道,她回来过。
因为怕坑洞里的火引起火灾,夏季又是在干草成堆密不透风的草屋里生火。她怕火灾,虽然大雨下不可能引起山灾,但对一个贫穷的,靠种地而生的农村女人而言这就是一份资产。
也是她爷爷存在过的痕迹,留给她的念想。她看到他用帕子擦手,没有关系的很正常,被人轻贱习惯了的李翠翠想。
扑灭火堆,在草堆的角落偶然看到那枚彩纸包裹的还没有拆开的奶糖时,她也是这么想的。
记忆里的李翠翠蹲了下来,扒开那些压在它身上还未燃烧又被湖水泼得湿漉漉的木头稻草,捡起同样湿透的它,还沾染着灰尘的剥开彩纸的外壳将洁白的奶糖放进嘴里,真好吃啊,甜甜的像蜜像云朵一样。
可说来也好笑,李翠翠其实也没有吃过蜜。乡下有不少地方养蜂,但这些蜜是要卖去城里面的。蜜也只是她的想象,而云朵更是不可能触碰到的存在。
所以这次,李翠翠才会隔着衣袖去抓他的手腕。隔着一层布料,不仅仅是维护他,也是保护自己那几乎快要不存在的自尊。
湿透的衣物被火炙烤,暖意从四肢百骸传来。冬季的严寒在这里消融,褚泊生接过了那杯水。在李翠翠略惊讶的视线中,男人坦然地,将它放在唇边。
他的视线依旧落在她身上,直白得牢固的,像是盯着什么很重要的人。那一刻的惊讶,不可置信,都被李翠翠隐在经年不散的窘迫里。
少爷发烧了,迟钝了。
而不是他突然有了什么改变,或者别的什么。
她就蹲在地上,看着他将那一小碗热水完完全全喝下去。直到男人不正常的脸色有所缓解,李翠翠收了碗,又拿来一个饼子。
乡下女人朴素的想法是,人只要吃饱了穿暖了病就会好一大半。只要吃饱了,就有力气,她觉得这也适应在褚泊生身上。
将大饼拿出来在火上烤了烤,等饼子暖了就递给褚泊生。李翠翠:“您吃,吃完会好受一点。”
烈火烤得人身上暖洋洋的,心也是滚烫的。明明是炽热的温度,橘红的颜色,映照在她脸上时褚泊生却从中看到了柔和与爱意。
她喜欢他,他也喜欢她。
就这样,他们在一起了。
哪怕是温暖的室内烤火,他身上的寒意也并没有驱散太多。李翠翠知道不能拖太久,拖久了只会更严重。
他需要的是回到那座豪华的褚宅,而湖边小屋与她家相比距离褚宅更近,李翠翠也觉得送回去更妥当。毕竟,褚宅内备有专业的医师护士。
少爷的胃口并不好,东西没有吃几口。对于一个养尊处优长大的人而言,这种东西他也吃不习惯,同样吃不掉扔了也正常。但李翠翠是穷大的,小时候饿肚子更是常有的事。
她想,等少爷不吃了要扔掉就捡过来带回去自己接着吃。
她料想得也没错,吃惯了山珍海味的褚宅少爷并不能吃惯这种锅里烙的大饼,刚要扔掉,李翠翠却道:“给我吧,少爷不吃了就给我吧。”
饼子不算大,只有手掌大小。
本来也就只是带到山里怕饿了补充营养的,这会被人咬了几口变化也不大,李翠翠拿来白布,那是她出门时专门包饼子的,这会又用上了。
显然,褚泊生是不明所以的。
但很快他就明白了,耳尖悄然爬上红晕。他看着女人用白布将他吃过的白面饼小心翼翼地包起来,放进口袋。
褚泊生是不会理解因为贫穷而珍惜每一粒每一颗粮食的,他只觉得李翠翠愿意吃他吃过的东西,是因为喜欢、爱的表现。
因为喜欢,所以任何亲密的事情都可以做。哪怕是吃他吃过的剩饭剩菜,褚泊生指尖微动心口是密密麻麻的甜。
他压着那一刻的愉悦,冷道:“你不用做到这种程度。”
李翠翠抬眸:“什么?”
刚把饼子包好放进口袋,李翠翠便听见男人这样道。但李翠翠只以为,说的是送他上山的事。
李翠翠:“少爷,是我应该的。”褚宅给了她那么多钱,她总是要做些什么。
算了她想吃就吃吧,褚泊生想。
作者有话说:
无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