模样。
他看着她每一次弯腰提水、每一次蹲在台阶上小口喝水、每一次走进那家狭小的超市时小心翼翼地数着兜里的硬币。
他忽然发现,自己面对她的距离越来越近了。
一开始是隔着一条街,后来是隔着半条巷子。
再后来,他站在她出租屋对面那栋楼的窗户后面,透过那面脏兮兮的玻璃,看着她在阳台上晾衣服。
她晒的那件蓝色旧t恤已经被洗得发白了,在风里飘着,像一面疲惫的旗。
他曾经以为自己是个没有什么软肋的人。
可看到她蹲在路灯底下,即使嘴唇干裂和眼眶泛红,却依然倔强地不肯抬头往他的方向看一眼的时候。
他第一次感到一种有人在胸口凿了一个洞般的酸楚。
他想起她夜里蜷缩在他怀里时的呼吸频率,又想起她睡着时会下意识地攥住他衣角的习惯。
那些他以为自己从来没有留意过的细节,此刻像潮水一样涌上来,把他淹没在驾驶座上。
后来她开始倒卖假票,赚了不少钱,日子终于看起来好过了一些。
他看到她搬离了那个两平米的隔断房,换了一间有窗户的,还能晒到太阳的小房子,又给自己买了新的衣服和鞋子。
她站在镜子前,用新买的洗发水洗了头发,看上去终于不再像个随时会倒下的纸片人了。
季柏远远地看着她,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感受,缓慢地被一种他更不愿意承认的情绪取代了。
那情绪带着近乎于欣赏的东西。
他被她那股从泥地里挣扎着爬起来的劲头所打动了。
可那点安定,又被那张判决书彻底打碎了。
她因为倒卖假票被判了三年。
消息传到县城时,季柏正在给一个客人纹手臂上的龙鳞。
他的手腕随着那消息顿了一下,针头在客人皮肤上微微偏了一丝。
好在他及时稳住了,没有停下手。
那天晚上,他坐在三楼那张书桌前,盯着窗外灰暗的天色。
没有开灯。
他在黑暗之中。
他把程青以前留在他那里的一件旧外套拿了出来,放在手边,靠着椅背,闭上眼睛。
他想象她此刻正坐在省城女子监狱的铁窗后面,穿着那件灰扑扑的囚服,剃着板寸头,周围的空气陌生而冷清。
她会不会在夜里醒来时,看着窗外的铁丝网出神?
她会不会在放风时,站在操场中央,抬头看着那一小片被高墙切割成方形的天空?
她会不会……
偶尔也想起他?
应该不会。
他立刻替她回答了这个问题。
季柏忽然笑了一下。
那笑带着一丝无奈的自嘲。
他想:那只猫也是,她也是,都是从我这里跑出去就不再回来的。
她们大概都是怕我的吧。
怕我的脾气、怕我的拳头、怕我那张永远说不出好话的嘴。
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手背上那些因为常年干活而留下的旧伤疤和茧子。
他把它们慢慢摊开在桌面上。
那三年里,他偶尔会在梦里见到她。
他总梦见她刚来时的样子。
当时的她瘦得一把骨头,蹲在他那栋破旧小楼的楼梯口,拿着那碗凉透的小米粥,一口一口往嘴里送,眼泪砸进粥碗里。
他在梦里看着她的背影,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,说不出一句话。
梦里还有那一只猫。
那只猫是被程青捡来的,但后来也在她跑掉之后跑了。
它在梦里蹲在楼梯拐角,黄绿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季柏。
它用那种细小的声音“喵”了一声,像是在问他:“她什么时候回来?”
他醒了以后,坐在床沿。
季柏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手心,很久没有动。
他也不是没有想过,她回来以后,他该怎么办?
是像当年那样,用那张过期的借条把她拴住,用刻薄的话把她推远?
还是把她按在墙角,质问她凭什么让他等了这么长时间?
他想了很久,最后发现自己想不出一个答案。
他只知道自己要等到她回来。
只要她回来,他什么都愿意让着她。
后来的夜里,季柏一个人坐在三楼那张书桌前。
窗外下着大雨。
他点了一根烟,靠在椅背上,看着烟灰在空气中缓慢地飘落。
他想起很多事情。
他想起她在医院走廊里蹲着的身影。
又想起她蹲在石榴树底下喂那只三花猫的模样。
最后想起她在雨夜接过他递来的姜茶时微微颤动的睫毛。
他低下头,把脸埋进自己的掌心里。
季柏感觉到自己的睫

